Posts Tagged ‘社会写真’

与勤劳无关

Sunday, December 21st, 2008

村里有两个人比较有意思。一个很懒,一个很勤快。

懒人现在很年轻,三十出头,没有娶妻。懒人每天都在幻想着长成一个老头。懒人为什么会想把自己变成一个老头,这原因我很清楚。那是在一次到别的村庄相亲的 的时候,懒人在村口看到一个老头躺在一个躺椅上,吸着汗烟,悠然的无所事事。口渴了,就叫孙子给端杯水,饿了的时候,也有人送饭。懒人就很羡慕,觉得这样 的生活实在是惬意。回头到家后,就整天幻想着自己也可以过上那样的生活。所以整天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什么也不要做,但却饿不着的一个老头。

勤快人也是三十岁出头,也没娶妻。这个勤快人勤快的出奇:每天天不亮,就可以看见这人挑着茅粪,往自己家的田里去浇灌,天黑得几乎看不见了,你才能看见他 挑着空担子回家吃饭。在我的印象中,大概无论春夏秋冬,这人都是这样过活的。勤快人并没有因勤劳而走上发家致富的路,甚至连一个媳妇都无法混到。

懒人也有专注的时候,比如,有次我就看见这人蹲在自个家的床底,整整一个上午没有挪窝,如果不是他母亲叫着吃饭,这人可能还不会出来。他蹲在床底做什么呢?原来人是在研究蟋蟀是如何发声的。从床下钻出来之后,端着碗还在想着:这东西是从哪里发出声音来的呢?

懒人蹲在大门外晒太阳的时候,一般差不多都到了勤快人已挑了四五趟茅粪的时候。勤快人挑着茅粪,脸上挂满汗珠,看着晒太阳的懒人,嘿嘿的笑着。懒人就会啐 地吐出一口浓痰,说:去,快去挑你的粪吧!勤快人也会回敬一句:什么时候能让你孙子给你端饭倒茶呀?说完,两人同时哈哈的笑起来,笑过后,一个继续挑自己 的大粪,一个继续晒自己的太阳。

这两人,就我目前的判断:都不可能有娶上媳妇的可能。懒人也许是懒得娶妻吧,但勤快人一定会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做娶媳妇的美梦,梦总是梦,媳妇还是没有。梦醒后,继续挑自己的粪!

我以为,懒汉肯定是一个贬义词,但勤劳是不是呢?我看也是。

残疾证

Tuesday, December 16th, 2008

街面上很平静,人们昨天干什么,今天还再继续干什么,没有一丝变化的迹象。这代表没什么事情发生,实际情况是确实没什么事情发生。

只不过我的内心有一丝不安。

前段时间,老婆一个远房亲戚打电话说:想办一个残疾证,要我问问需要什么手续。我马上去打听了一下,然后给这亲戚回了个话。后来,这亲戚又多次打电话,跟我确认那些手续是否妥当,等这各样手续都确定无误之后,这亲戚又加了一句:不知好办不好办?他们会不会刁难咱呢?我心里一阵难过,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刁难一个农村的残疾人?我说:只要你确实身有残疾,他凭什么刁难呢?没事,到时,我跟你一块去办一下。这亲戚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上午,亲戚夫妻俩一块来找我来了,其中的这个男人走路一拐一拐的,一看而知是个腿有残疾的人,我们一块来到残联。进去说明来意后,被告知:残疾证现在停办了。原因是,旧证作废不能用了,可能要等到春节之后,新证才能下来,具体如何办理,现在还说不清楚。

接着这残联的工作人员又跟我聊了一会儿,说他们残联也派人在省里学习,学习关于如何办证的一系列操作程序,只有等他们回来,我们才能知道该如何办证。我心里起了一阵苦笑:连办个残疾证都要派人培训,这社会真是变得越来越要规范了。

夫妻俩知道今天办不成了,白跑一趟,看上去一阵失望,我也没有办法,只好等到春节之后再说了。

看着他们夫妻俩在寒风中蹒跚着渐渐走远,我心里一阵酸楚。听老婆说:她的这个亲戚生活很苦,夫妻俩一个是先天性心脏病,男人呢,腿残疾也十几年了,就这样十几年也不知是如何过来的。

我清楚地知道,在我们老家,这样的家庭太多太多了,我们都早已变得麻木。

只是,我突然又对这个各类证件有了另外的想法。我记起一个流传很久的关于那个没有老人证的老人乘车的故事:自己明明是一个老人,但没有老人证,居然没有办法向乘务员证明自己是老人?!我当然知道,在当下社会,假证泛滥,这不前几天还发生这样的事:司机质疑残疾军人证有假老人乘车后一气身亡。一个人只为半价或者免费乘坐一下公车,而去做一张假证——假使这事是真的——,我认为,我们这个社会应该羞愧,是谁让他们宁可不要自己的尊严也要去逃一次一块钱的票?难道不是生活所迫,还会有别的理由吗?再说那个残疾证,动不动你就要换新证了,有什么必要呢?说什么旧证容易伪造诸如此类的屁话,跟他妈的身份证那号东西一样,骗钱罢了。

一个明显的残疾人需要手持残疾证去向公权部门证明自己确实残疾的社会,生活在这样社会上的所有的正常人都应该体会到一种羞耻!
Sleeping man watched by two aliens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photo credit: Nien-Yi Ho

发现不该发现的事之后…

Friday, December 12th, 2008

领导的形象一般看上去都很光辉——当然“光辉”这个词用在领导的身上虽然是很光明正大,但总给人一种隐隐的讥讽之意:也是啊,光辉那是太阳,太阳哺育万物,一般领导不过哺育几个子孙,顶多再捎带上几个二奶。——目前的官方数据显示,大概领导包二奶的数目顶多也就一二百个吧,不是太多;加上现在计划生育的效用,领导也不会有太多的了孙,这样算下来,哺育的人的数目跟太阳不在一个级别上。因此,用光辉总是显得名不副实,领导也不好意思接受。最恰当的修饰领导形象的词汇应该是:一脸正气,庄严肃穆——怎么好象参加追悼会的意思?——,其实,我主要的意思是说领导看上去都很郑重,看上去你立马可以下个结论,领导不是坏人:坏人是什么长相?尖嘴猴腮。领导完全不是这幅长相。——你可以举出许多长得像坏人的领导来,但我见的领导长得都是特别像好人。

几年前,一个长得特别魁梧,特别端庄的领导,据说,是要升副市长的。所以春风得意,越发地看上去英俊潇洒了。这天,一大队人马前拥后簇地跟着这位领导来到某地视察工作。看完一圈后,照例要吃饭的,就在这顿饭上,我的好运来了。我得介绍一下我自己,当时的我,是一个县级小单位的小秘书,偶尔帮领导写写总结,报告什么的,有时间了也在报纸上发个小豆腐块,虽然也有野心,但自感背后无人,所以,也没什么大的想法。

在这顿陪领导的酒宴上,居然我这辈子最大的机会来了。领导喝得很不少了,但下头的人还是在不住地劝,领导也不好意思拒绝,但实在又喝不进去了。领导就朝着我说:来,替我喝两杯——各位也都知道,酒在我看来,那是毒药,我肚子里那是一滴都下不去的——所以,我很腼腆地说:领导,我滴酒不沾。领导马上说:什么意思?你想不想提拔了?来,喝几杯我提拔你。当时酒桌上的其它人,也起哄说:快,喝了吧,领导要提拔你的,别人想替,还没这机会呢?我只好强迫自己喝下去,只为了那句提拔我的承诺。

不瞒您说,领导果然顺利地升任了副市长,而我呢,经常提点东西到领导家窜窜门,帮领导打扫打扫房间,过年过节的给领导抗抗粮食,买买菜;平时也帮领导洗澡搓搓背,擦皮鞋什么的;领导忙的时候,我也陪领导老婆上上街,当然我的主要任务站在后面拿包裹。就这样,我从一个小县城来到了一个城市副市长的身边。

日子过得很被人羡慕。

我隐约知道,领导也喜欢包二奶,但我作为领导身边的人,深知替领导保守秘密的重要性,而且,我还知道,现在哪个领导不包几个情人呀,何况我们副市长呢,所以我自觉的替领导保密,不求任何回报,只为维护领导的光辉形象。我把看见的任何不该我看见的事都彻底地从心底里抹去,不在记忆中留一丝丝痕迹。——我想这是我作为下属应该做的,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虽然现在领导包二奶是个普遍的现象,而且是应该的——不过调节一下情调嘛,再说了,跟老婆几十年,那不还有审美疲劳嘛(电影里的台词?),领导也是人啊。但领导并不觉得心安理得,这我能看出来,我的副市长绝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这点私事,即使对于我这个身边的人,也从来不让我参与对情人的照顾。——所以,领导在大会上批评那些生活作风不检点的干部的时候,尽管我就坐在他后面,但领导也没有一点脸红心跳的意思。他以为: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外面娱乐、休闲、调节生活情趣这点事。

可是,有一次我彻底地被发现了。我哪能知道中午领导居然在办公室没走呢?我在外面,吃了点饭,想着回办公室帮领导收拾收拾。每天都是这样做的,这就是我的工作。

谁知这次,我打开门后,看到了令我惊讶的一幕,办公室那张床上,领导大汗淋漓的站在床边,从领导肩膀的位置伸出两只脚来,领导一来一回的,那脚也随着来回摆动。其实我看见,也没什么,关键是领导看见我了。

我陷入了长久的自责中,我怎么也不该破坏领导的情趣!

我得跟领导解释,我很微宛地跟领导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你不就是怕我往外面宣传吗?你放心吧,其实领导这档子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可以保证我什么也不说,跟谁也不说,我看见就是没看见,而且,要是我跟别人说,那我早说了。

领导相信了我的话,嘿嘿的笑笑,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忠心,放心,没事的。但是这以后,领导每次见了我都只是呵呵地笑笑,什么事也不让我做,什么任务也不给我派。我没事人一个,呆在办公室一呆就是好几年。

昨天,领导由于工作成绩突出,生活作风正派,被组织上调另一个市做市长去了。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你挺老实的,呵呵。

所谓会议

Thursday, December 4th, 2008

会议多得不得了。据我观察,政府机关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开会;二是准备开会。

一般来看,会场上基本上可以分成两类人群:一是作报告的,一是听报告的。这两类人群经常游走于各类会议,因此,他们的位置不是固定不变的,在此会场,他们是听报告的,换个会场,他们就成了作报告的人。——大概没有一个人会在作报告位置上永远呆着吧;但是听报告的人却可能一辈子只有听的份儿。——这说明混得很失败了。

现在有俩人,他们正走在我的前面,他们跟我一样的目标,去开会,听领导讲话。这俩人都是小单位的领导,他们平常也是经常要作作报告的。

俩人边走边聊:妈的,扯淡死了,天天开娘的狗屁会议,不解决一点点实际问题!
另一人接口:是啊,有什么办法?不听行吗?

俩人在会厅门口报到以后,领了一踏印刷精美的会议资料。又小声嘀咕上了:瞧瞧,真他妈的浪费呀,一个领导瞎BI讲话,印得这么光鲜!

会议照例是“非常重要”。——听报告的人只觉得扯淡。

听报告中的某些人,比如刚才这俩,这个会议完了后,他们还要开会。这回是贯彻精神,他们要做报告了。叮嘱秘书,材料印得要跟某某会议那样,精美、光鲜一些,声势要搞得大一些,让领导能知道我们其实是非常重视他们的讲话的,我们在第一时间就贯彻了他们的精神。

作报告的主要意思: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会议,云云。

天天有这样的会议,处处有这样的会议。所谓会议,大抵如此。

会议3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photo credit: About Tiger

刁民造反

Friday, September 12th, 2008

一个农村妇女死了,死在医院里。一个农妇的死,死就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妇女是生孩子死的。因为生孩子,难产,所以死了。农妇就是农妇,不懂事。农妇不知道,现在到医院,想及时做手术,给医生点红包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农妇没钱——我真的无语了,没钱生什么孩子嘛,没钱住什么医院嘛,是不是?

农妇的家属据说恳求医生赶快做手术,并且说已经办了住院手续了,但人医生顾不上不是,很忙。一者,电话要打,二者,便当要吃,三者,还得去其它病房查一下呢,四者,再找不到事,还得上一趟厕所不是。总之是,请稍等,请稍等。

就这样等来等去,妇女家属终于明白过来,塞过一个红包之后,时间也拖得太久了。农妇就这样死了。

一个农妇的死,应该说是,微不足道的吧?!难道你一个农…,你能以为你是那什么干…总之是,农什么,你肯定不有权有势。所以,微末小事嘛。

农妇的家里人,可能是真生气了,这种事发生,一般人都会大为生气,这我理解。

于是,农妇的家属,村子里的其它人等等,共同组成了“刁民队伍”,去冲击妇幼院。——如果动静再弄大点,政府就会出面定性了:一小拙什么什么分子,鼓动不明真相群众,然后什么什么的……等等诸如此类。

大抵是这么回事。